在工地旁边,一间20平方米的废弃屋子里住着一批农民工。他们里面有刚成年的毛头小子,也有拉家带口出来谋生的一家人。
平时大伙儿吃饭的锅碗瓢盆都“挤”在一张木板子上,旁边放着几袋批发来的大白菜。这一块狭窄的空间,就是工友们的“厨房”。工友们睡的上下铺,是工地上的,不用自己花钱,但房间里又霉又潮,一般人很难在这里入睡。
晚上吃过晚饭,工友们常常打一个小时的扑克,然后就洗洗入睡,准备投入明天的工作。老周指着床铺上的一层布告诉我:这层布就是门帘子,相当于你们城里人的防盗门。这里住着好几对夫妻,晚上睡觉拉上帘子,里面就是他们的小家。
我觉得不可思议:一层薄薄的布能遮住什么?哪怕是蚊子般的说话声,也会被其他人听见,难道大家不觉得尴尬吗?老周摇摇头:出去租房要好多钱,一想到钱,大伙儿心里的尴尬就没了。
我曾经细心地留意那些门帘子。它们大部分被主人装扮得别致漂亮,有的绣上了花草,有的系上小花结。开始我觉得有点惊讶,工友们每天披星戴月地工作,身体那么劳累,怎么还有心思去摆弄它们?
后来才懂得,那层布的里面就是他们温暖的家,他们再苦再累也要把自己的小家布置得温馨浪漫。
老周曾说起门帘的事。有一次大伙儿凑在一起打牌消遣,壮子打牌打急了,就扯开大嗓门骂国宏不是东西,说要把国宏家的门帘子撕烂,看他们两口子晚上怎么睡觉。第二天晚上,国宏回来的时候,不见了门帘子,就出去找壮子说理,在外面转悠一圈回来,却发现门帘子又挂在了自己的床上,门帘上还缝了一个补丁。
壮子说,他瞅着门帘上有个窟窿,自己就抽空到外面让一个裁缝给补上了,打牌输了说要撕门帘那是气话……
老周说,那天国宏第一次落了泪。
一层薄薄的布,隔出了两个世界,里面的是小家,甜蜜而温暖;外面的是大家,和谐与团结。
我想,那层薄薄的布,远比冷冰冰的防盗门安全,因为布的里面与外面,充满了理解与包容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