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0版:洛浦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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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9月11日 星期
故园漫忆
秋虫唱晚
□张劭辉

临近中秋,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。晚上静卧于床,四下寂然,竟然听到了窗外传来的阵阵秋虫鸣叫声,唧唧切切,如断如续……那声音低沉而清晰地传到耳畔,仿佛在提醒我:你听,秋天真的到了哦。

小时候,我常住外婆家,美好的童年记忆多留于此。外婆的村子临近汝河,是远近闻名的“鱼米之乡”。村民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,这儿沉寂得几近原始。到了秋夜,却是另外一番热闹的场景,外婆家住的茅草房成了秋虫的乐园,于是陪伴人打发这寂寥时光的不只是一盏昏黄的煤油灯,还有各种秋虫此起彼伏、高高低低、缠缠绵绵的歌吟。

有一次,我和大舅、三舅、表哥、表姐坐在外婆屋里拉闲呱儿,拉着拉着夜就深了。这阵子,窗户上端传来一阵轻微的声音,不紧不慢很有节奏,像母鸡刚下完蛋的叫声。大舅见我支着耳朵听得津津有味,就笑眯眯地告诉我:“这是一只小虫在叫,它叫播谷佬。”“嘿,好古怪的名字。它怎么叫播谷佬呢?”我不解地问。表姐解释:“你仔细听听,它的叫声多像有人在扶耧播种。它叫得时间长,意味着地头长,叫得时间短,就意味着地头短;中断的当儿,让人想象出播种人在回地头或是往耧仓里倒种子。”

三舅插话:“眼下快到白露了,它在提示人们及早修理一下耧,快要播种小麦了。”我茅塞顿开,拍手称奇:“太像了,太像了,这名字起得形象生动。”这播谷佬寄居于农家茅舍,成了农家的知音。它最知农事节令,不厌其烦地提示房东,只有辛勤播种,才有可喜的收获。人误地一时,地误人一年哪!你看,经它一提示,大舅和三舅立马转了话题,在一边合计着,西洼的秧地该倒地了,南坡的玉米也该拾掇了,到了秋分就耕地播种。

这当儿,大柜底下又传来几声虫鸣:“冷——冷——”尾音冗长,好不凄凉。我问表姐:“这是什么虫儿在叫?”表姐说:“不知道它的大名,根据它叫的音调,大家管它叫冷虫。小家伙不大,长得可漂亮哩。”我和表哥趴在大柜下,划一根火柴照着,果然发现一只浑身呈豆绿色的昆虫。它的脑袋很小,翅膀挺大,包住身子还绰绰有余,两根细长的触角不时抖动着,模样跟山里的蝈蝈极相似。我想捉住它。外婆说:“别动它,大小是个生命,它从外面飞到咱家也不容易,让它安安静静住在那里吧。”表姐告诉我:“冷虫一叫,天气就转凉了,就快到老秋了。它告诫人们不要懈怠,要加快速度秋收冬藏。”我听罢大为赞赏:“这冷虫竟能揣摩人的心理。”

三舅见我颇有兴趣,就说:“这屋里不光播谷佬和冷虫善解人意,窗外的纺织娘更能督促主妇及早拾掇针线,不信你听。”满屋的人闻言都不作声,皆支耳倾听。此刻,窗下的纺织娘叫得正欢:“拆拆洗洗拆拆洗洗……”三舅对我说:“听见了吧,它在提醒一些懒老婆,趁现时天气暖和,赶快拆洗旧衣服,及早准备棉衣,要是捱磨到北风嗖嗖雪花飘飘时可就晚了。”

而今住在城市里,各种秋虫欢聚一堂大合唱的场景很难见到了。但好在还能偶尔听到蟋蟀欢快的鸣唱:“壁下秋虫语,一蛩鸣独雄。”月华如水,洒在小区高楼上、窗台下,洒在枕边,洒在露水清凉的梦里。“七月在野,八月在宇,九月在户,十月蟋蟀入我床下。”这些从《诗经》中走来,唧唧吟唱的蟋蟀,此时就蹲在楼脚的月影里,或者躲在墙缝里,趴在草丛中,它们用乡音般的歌声,在城市一如既往歌唱凉如水的夜色,歌唱大地母亲的丰收,歌唱故乡村庄的温暖。

过了霜降,秋虫的吟唱渐渐稀疏。虫的寿命使然,非人力所能改也。但秋虫的一生是响亮的一生,它们认认真真活过,这是它们对生命的尊重。

我庆幸和小虫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,夜深人静的时候,听吧,它们还醒着,还用村庄朴实的方言唱着大地的歌。生命不息,大地的歌唱也永不会停止!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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