螺蛳,作为一道被打入另册的乡野菜肴,难以登临大雅之堂。那时的南方乡村人家,为了补充蛋白质——见见荤,就从河沟水塘里面打捞出螺蛳来烧着吃。甫一成气候,就注定了烧螺蛳的烟火气息,它难以上大的宴席,却霸道地横行街肆。如今街头的小吃摊、美食街、夜市,烧螺蛳以其新鲜的野味,与扎啤结成了美味的同盟军,攫取了许多吃货的心。一盆烧螺蛳,深藏了诸多的功与名呢!
在华东乡村野营训练,我们侦察小分队活动范围大,中午不能赶回来吃饭,就随机在训练地附近的村子里找一户百姓家吃饭,当然,我们是按照部队规定付全国粮票和饭钱的。房东家很高兴接待我们,把家里好吃的,碟碟碗碗摆了一桌,其中就有烧螺蛳。那也是我第一次吃螺蛳,也很尴尬。面对一枚烹饪好的螺蛳,那坚韧的壳,使我们这些北方兵无从下嘴。有的兵干脆用物件砸了螺蛳取肉,结果壳碎了,肉也成了泥,博得房东大哥和华东兵小陈的一哂。吃螺蛳,需要的是嘴上舌上的吸吮功夫。房东大哥教我们吃螺蛳的方法。他拿起一枚螺蛳,用筷子头将螺蛳往里面顶一顶,嘬起嘴,对着螺蛳口一吸,螺蛳肉就乖乖地顺利入口,然后舌头灵巧地转动,拨去螺蛳肉顶的盖片,拨去肉尾的杂物等不宜吃的部分,就可以咀嚼品味起来了。呀!简直是舌尖上的舞蹈哩。房东大哥说,吃鱼,也是要用舌头灵巧地把鱼刺拨出来。我们试了试,这个技术难度太大,短期难以熟练。房东大哥又教了一招。用牙签或者小针,把螺蛳肉挑出来,送入嘴里。这种方法虽然笨拙,效率也不高,却简单易行,兴致也不减。会吃的小陈,面前堆起了一大堆螺蛳壳,我们却刚刚进入美味的通道。
房东大哥告诉我们,人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,我们这里靠的是沟河湖汊,吃的是泥鳅、黄鳝等等,螺蛳当然少不了,田里的活儿干完,收工时顺便将螺蛳从水沟里或者小河里打捞出来,提回家。螺蛳大概也是需要放盐水里吐纳出泥水吧,再用清水淘洗几遍。做的时候,很简单,以炒制为主,加各种佐料后,再加点白酒,烧煮一阵,热腾腾的螺蛳就出锅了。农家盛置螺蛳一般用盆、用大碗,小盘盛不了多少。堆出冒尖的热腾腾的螺蛳,色,不很鲜亮,香和味却是十足,唤醒我们味觉里不羁的野味。
当然,现在烧螺蛳,少不了辣椒的助攻。辣椒,简直就是菜肴的大众情人,无论什么食材,加入辣椒,浓烈的味觉就此打开,刺激、和谐,不得不赴汤蹈火。房东大哥烧制的这道螺蛳菜,虽是乡野食材,也没有太多的佐料辅品,在我们的味觉里,却显出了尊贵的身份。
多年过去了,我也没少吃街头的螺蛳,腾升起的是对房东大哥家炒螺蛳的思念和回忆。记忆的深处,总是显现出淳朴的房东大哥教我们嘬嘴吸吮螺蛳的样子,显现出他在灶火烟雾里的身影。想来,现如今他也应该是儿孙满堂了吧。问好!远在千里之外的房东大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