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来城里的第一天,在收拾东西的时候,发现了我们搁置的暖水袋。
晚饭后,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而母亲在厨房忙着,不一会儿就听到了烧水的声音,母亲将暖水袋拿了出来一一灌好,放到了我和妻儿的房间里。
上床休息,我觉得浑身凉飕飕的,被窝里也是冰凉,可一伸腿,脚头那里暖烘烘、软乎乎的,热流传遍全身,别提多舒服了。
冬天,我家没有开通暖气,在客厅里坐久了,脚不穿棉鞋的话会有点儿凉。往日,我都是蜷着腿睡觉,睡到半夜了,脚还没暖热。现在有了暖水袋,我的脚很快就发热了,浑身也暖洋洋的。
本来要睡着了,母亲突然进来问:“暖水袋热不热?睡觉可别压住了……”嘿,在母亲眼里,我俨然一个小孩子!
第二天晚上,吃过饭,母亲又开始忙碌了。她往返于我和妻儿的房间,把暖水袋找出来,放掉水,又重新灌好热水放进被窝里。就这样,在接下来的每个晚上,母亲都会不厌其烦地为我们三人灌上三个暖水袋。母亲还征求意见,说暖水袋是不是灌的水少了?热水是否又灌得早了半夜凉了?总之一点一滴,都让她老人家觉得事关重大。
烧水、灌水、放暖水袋、取暖水袋、倒暖水袋里的凉水……每一件事,母亲都做得心平气和,不急不躁,甚至拿暖水袋时都是小心翼翼的,唯恐弄伤了它们。母亲拿着倒了水的暖水袋和我说话,她会用一只手不停地抚摸着暖水袋。苍老的指尖和暖水袋外面敷着的碎花绒面相接触,我觉得,那是母亲在把自己体内的暖意传递给它,又让它传递给了我们。
不知不觉,母亲的暖水袋就这样陪着我们度过了漫长的冬天。也因此,所有过去了的冬天里都没有任何寒冷的记忆,反倒是感觉那么温馨和幸福。
那天,父母亲扛着行囊要回老家了。汽车开动,挥手告别。母亲又探出头来,对我们喊:“记着,晚上灌暖水袋……”
母亲用力喊出的话我听到了,我的妻儿听到了,整个街道也听到了,甚至是人生岁月里所有的冬天都听到了。而听到了这句话的事物,都会感到人世间有了母爱的陪伴,哪怕是再微小的爱意,也变得庞大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