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,在找寻先人信息时,一泓穿越百年的思想清流,在我的心灵深处滋养出一方茵茵绿洲。
我的家族自明初从山西大槐树下迁至宜阳古村,数百年间,开枝散叶,繁衍20多代,人口多分布在豫西和豫南。去年,族人常学智扛起大旗,联络各地宗亲修编族谱。
春节前,我们着手搜集先人信息。当京汉哥拿出曾祖父和祖父们的名讳时,我喜出望外。从我家老宅西南居老大、东北居老二、 东南居老三、西北居老四的布局清晰看出,我的祖父弟兄四人,大名依次是好义、好礼、好智、好信。显然,这些名字来自体现儒家思想基本道德准则的“五常”: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。如无“好信”,尚可理解,而应该有的“好仁”又是什么情况呢?
春节后,我回老家,本家83岁的喜超哥说:“还有个好仁爷,是村西龙水叔他爹!”听罢,我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,眼前为之一亮。
与龙水叔家的关系,过去常听大人们讲,若好仁爷是他爹,情况该是这样的——
我们两家是同姓而不一门,曾祖父那代,他家人单,老弟兄俩守着一棵独苗也就是龙水叔他爹,便到村东找我曾祖父修业,想与我家融合。曾祖父答应后,让小儿子也就是我的祖父好信随他家老大过继,老大仅有的一个闺女和我两个老姑按序排行为老三,我们叫她三姑奶奶。同时,把独苗和我的四个祖父一起起了大名,用文化这根纽带把两家紧密地连在了一起。
文化像一条清晰而不老的脉络,让我们找到淹没在渺茫历史烟尘中的好仁爷。我把家族人员信息完善后,发给族人。时候不大,堂弟汉武打来电话说,他爹(我三伯父)生前让他作过记录,好仁爷就是龙水叔他爹。这就再次确认了好仁爷的身份。
晚上,躺在床上,我觉得好仁爷的名字存在不合理之处:按我祖父和父辈们的年龄段估算,好仁爷并非最大,而他为什么用“仁”字呢?当即,我给堂兄少斌打电话,让他去找龙水叔核实情况。
龙水叔今年70多岁,是父辈中最小者。他爹去世时,他10多岁,对于父亲知之甚少,但根据他哥、他姐的年龄推算,他爹若在世,年龄在110岁左右,而我爷好信若在世,年龄在125岁左右。
最小的好仁爷为何用了“仁”字呢? 是粗心酿成的差错吗?不会!“五常”是家喻户晓的儒家文化的基础和常识,过去,给孩子起大名是严肃认真的,一般人家是要请先生的。
那好仁爷的名字藏着什么秘密呢?
静坐灯下,几番琢磨,我的心豁然开朗:让这个小爷用“仁”字,是曾祖父的大气、 厚道、真诚、谦卑、善良、朴实——
人敬咱一尺,咱敬人一丈。人家进咱家门融合,是看起咱,咱对人家要高看几眼、厚爱几分,把“仁”字让出来,让人家放心、安心、暖心。
对这一见解,家人们说:“如此解读好仁爷,合情合理!”
这是多么不凡的境界和格局啊!难道曾祖父曾饱读诗书?难道曾祖父是“仓廪实而知礼节”? 其实不然——
祖上曾有一处宽敞精致的房舍,高祖父那代,因家道中落而卖给人家后,曾祖父被迫在村外的荒坡上叩石垦壤,挖了一座天井院,重振家业。
五叔生前说,老辈人艰难啊!每逢大年初一家祭时,敬罢天地和先人,弟兄们互拜时,想着日子的辛酸,祖父们人人都是泪流满面。
像这样,尚不能安居,还常年为吃饭发愁,曾祖父何谈读书?哪有什么家境殷实?然而,奋力与贫穷苦难抗争,让他领悟到和坚守着为人厚诚的处世之道,他打破本规,活用“五常”,在那个时代,是一种智慧,是一种气魄,是一种创新,如今看来,仍是多么了不起啊!
看!在常姓居多的村子里,好仁爷的父辈从村西到村东寻缘托孤,看中的就是曾祖父的人品;
看!礼让“仁”字,说明穷苦并不耽搁曾祖父热忱地去扶弱帮困,给人希望和温暖;
看!百年间,曾祖父的后代人丁兴旺,难道不是厚德载物和荫被子孙的景象吗?
今年春节,我家孩子们到安徽桐城六尺巷领略的礼让文化,是利益争执后朝廷高官的远见胸襟,相比之下,一介贫民的曾祖父以厚德善举为底色的礼让文化,不是显得更加清澈纯洁和难能可贵吗?